阙明坤 金成

摘要：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为认识教育与社会各子系统之间关系提供了重要视角，该理论提到教育要与社会发展相适应，个体的发展要与社会的发展相适应，社会发展的要求必须符合个体的身心发展规律。这一理论对于当前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具有重要启示意义：转型是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等因素制约转型成效。地方本科院校要积极推进转型，建立价值认同，依靠创业型领导核心，系统开展制度创新；转型要处理好满足社会需求与促进学生发展、政府推动与院校推动、转型发展与保持特色三大关系。

关键词/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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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为认识教育与社会各子系统之间关系提供了重要视角，该理论提到教育要与社会发展相适应，个体的发展要与社会的发展相适应，社会发展的要求必须符合个体的身心发展规律。

●地方本科院校要积极推进转型，建立价值认同，依靠创业型领导核心，系统开展制度创新；转型要处理好满足社会需求与促进学生发展、政府推动与院校推动、转型发展与保持特色三大关系。

作者简介：阙明坤，无锡太湖学院党委委员、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博士生；

金成，无锡太湖学院副校长，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博士生

当前，根据国家统一部署，一场声势浩大的地方本科院校向应用型转变（即转型发展）的行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然而，地方本科院校在转型发展中存在迷茫和困惑，质疑和争议，盲目和冲动的现象，在办学理念、办学定位、办学模式上出现的一些误区，也逐渐引起各界关注。研究发现，调查中约18.5%的新建本科院校对转型积极支持，约67.７%的新建本科院校持左右观望态度，13.8%的新建本科院校暗中抵制[1]。本文试图从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的视角，为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提供些许理论支撑和方法论指导。

一、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的提出及内涵 1980年, 潘懋元教授正式提出教育的两条基本规律：一条是教育外部关系基本规律，指的是教育作为社会的一个子系统与整个社会系统及其他子系统的关系的规律；一条是教育内部关系基本规律，指的是教育作为一个系统，它内部各个因素或子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规律[2]。该理论提出后受到了高等教育理论界和实践工作者欢迎，认为有利于解决教育问题，指导教育实践。 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的主要思想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教育外部关系规律 教育外部关系规律，简言之即教育要与社会发展相适应。“一方面教育要受一定社会的经济、政治、科学文化所制约；另一方面教育必须为一定社会的经济、政治、科学文化服务。”[3]其中，受制约是前提，服务是方向。后来，随着形势的发展、经验的总结、认识的深化，潘懋元教授把原来笼统的经济分解为生产力和经济制度，把科技和生产力两者并提，把文化分为传统文化和外来文化，进而提出：教育要与生产力和科技水平相适应；要与社会制度相适应，最主要是与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相适应。潘懋元教授认为，各级各类教育都要按照这条教育外部关系规律办事，处理好教育同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关系，尤其是高等学校，更为重要。

（二）教育内部关系规律 潘懋元教授认为，社会主义教育必须通过德育、智育、体育、美育，培养全面发展的人，这即教育内部关系规律。教育内部的因素很多，关系复杂，从不同角度揭示它的基本矛盾，掌握它的基本关系，并没有一致的认识。经过长期的思考，他认为，从教育的本质来说，可能个体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是更基本的关系，因为教育的本质是个体的社会化或者社会的个体化，故最基本的内部关系规律是教育对象的身心发展跟社会要求之间的关系，个体的发展要与社会的发展相适应，社会发展的要求必须符合个体的身心发展规律。随着实践反思，他进一步指出，教育内部关系规律，主要包括教育活动与教育对象身心发展的关系、全面发展德智体美的关系、教育过程诸要素的关系。

（三）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的关系 教育外部关系规律与教育内部关系规律存在必然联系。内部关系规律的运用要受到外部关系规律制约，因为培养目标的制定、专业与课程的设置、教材的选择,必须适应社会的需要。外部关系规律要通过内部关系规律才能实现，因为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必须按照培养人的规律，否则培养的人不能为社会发展服务。运用教育外部关系规律，应以是否符合内部关系规律为准绳，看是否有利于教育对象的健康成长；运用内部关系规律时，要以是否符合外部关系规律为依据，看是否有利于社会发展。一般而言，学校管理者更加重视教育外部关系，普通教师更加重视教育内部关系。

二、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对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的阐释

（一）地方本科院校转型是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

1.科技发展的需要。当前，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风起云涌，产业变革方兴未艾，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渐成未来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大趋势。各国都在寻找科技创新的突破口，抢占未来发展的先机。熊彼特创新理论认为，科学发明只有转化为产品研制、推广应用，才能转化为现实技术。社会既需要一批拔尖创新人才，大力开展基础研究，又需要大量专门人才，加强应用研究，提高先进技术的转移应用能力。英国学者吉本斯(Michael Gibbons)认为在知识社会中，新的知识生产模式已经出现，“模式Ⅰ”的知识生产是基于学科逻辑，遵循着学科规范，“模式Ⅱ”则是跨学科的，知识探究由恰当的认知实践和社会实践的共识所引导，这种共识由应用的情境所决定并随之发展[4]。科技创新急需开展大量面向实体经济的应用研究。地方本科院校向应用型转变，开展应用研究、科技创新、技术应用，是完成从科学研究、实验开发到推广应用的客观要求，也是地方本科院校彰显价值、服务社会的题中应有之义。

2.经济转型的需要。当前，中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原有的人口、土地红利消失，国家大力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现阶段，我国人才供给与需求错位，大学生“就业难”与企业“用工荒”问题并存，结构性失业现象严重，掌握现代科学技术的应用型技术人才极为短缺。作为应用型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地方本科院校人才培养质量堪忧，毕业生就业率明显低于“985工程”“211工程”高校和高职院校。高等教育促进经济增长是有条件的，我国高等教育结构和体系存在的问题若不加以调整，经济增长就无从谈起[5]。高等教育结构必须与经济产业结构相适应，从世界高等教育发展趋势来看，无论是美国赠地学院的诞生，还是德国、瑞士等北欧国家应用科学大学的兴起，抑或是英国新大学运动、台湾科技大学的崛起，都是根据经济发展趋势调整高等教育层次和人才培养规格的战略举措。目前，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产业结构调整向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提出了新要求，指明了方向，培养更多紧缺的应用型人才，为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人才支撑，无疑是时代赋予地方本科院校的重要使命。

(二）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受到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等因素制约

1.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制约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离不开行业、企业、政府的支持，这些资源都需要从周边环境中获取。我国经济发展不平衡，地区差异较大，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的环境不尽相同，获得的财政支持、经费来源也有较大差异。从布局上看，新建本科院校中西部地区占52.85%，51.61%的新建院校位于非省会城市。实践表明，转型成效明显的地方本科院校往往位于经济社会发展较快、对人才需求旺盛的区域。常熟理工学院建立光伏科技学院等行业学院，离不开与常熟市主导产业的“同频共振”；厦门理工学院建设“亲产业大学”，得益于对接厦门市“精品经济”；宁波大红鹰学院成立大宗商品学院，获得宁波市政府5000万元资助，亦见地方政府的支持。反之，一些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步伐缓慢，亦与当地产业发展滞后、经济建设水平不高、财政经费短缺有关。

2.政治制度、经济制度制约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需要政策支持、校企合作、社会协同，而这离不开健全的政治制度、经济制度。以校企合作为例，我国往往难以落到实处，而北欧国家校企合作卓有成效，这与其政治经济制度不无关系。“双元制教育体系普遍存在于德国及德语国家（奥地利和瑞士），其构成要素也在丹麦、瑞典等其他欧洲国家得到广泛应用”[6]，这主要是与其立法体系、部门协作相关。从国内近年来宁波、苏州、大连等市出台校企合作促进条例，促进了地方本科院校与企业的深度合作。一些地方政府积极搭建校地企合作平台，有力促进了地方本科院校转型。而有的地方则缺乏有利的制度体系、政策供给，导致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困难重重。

3.传统文化影响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根据教育内外部关系理论，教育深受文化传统的制约。正如阿什比（Eric Ashby）所言：“任何类型的大学都是遗传和环境的产物”，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的制度确立必须以文化的相对稳定和转型为先导。长期以来，受“学而优则仕”“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重道轻术”“重文轻技”等传统观念、精英教育情结和传统教育理念影响，许多地方本科院校固守原有落后陈旧的思想理念，认识存在偏差，不符合应用型本科教育的发展方向和潮流，影响了转型成效。

三、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的实践省思

（一）地方本科院校应主动推进转型发展 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提出,教育要主动适应社会需求。面对转型浪潮，地方本科院校不能被动等待观望，只有不断主动调适自身才能更好地服务社会。

1.形成内部价值认同。由于思想观念的差异，地方本科院校对于转型发展尚未形成统一的共识。特别是管理者和专业教师作为学科文化的守护者，不愿意丢掉传统的教育教学方式和在精英型学术机构接受的教育理念，对转型感到困惑。应用性是高等教育的基本属性，伴随着知识社会的来临和知识经济的发展，“闲逸的好奇”和“知识本身即目的”将不再是大学存在的合法性基础，应用性将成为高等教育的主旋律[7]。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越早越好，早转早主动。思想是行动的先导，观念一改天地宽，地方本科院校急需建立一整套注重应用、亲近产业的崭新价值体系。“大学是所有社会机构中最保守的机构之一，同时，又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能促进社会变革的机构。”[8]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就是在开放与封闭中做出抉择，在内外部关系中做好平衡，要通过思想和灵魂层面的彻底洗礼，让教职工加深对培养应用型人才的理解。

2.组建创业型领导核心。伯顿·克拉克在分析欧洲特文特大学、沃里克大学等5所高校的转型发展后，发现这些高校从欧洲二流、三流大学迅速蜕变成长，得益于有一个“强有力的驾驭核心”。我国公办地方本科院校领导班子通过上级组织部门、教育主管部门任命，更关心上级部门的指令和政策，并非市场的呼唤和师生的需要，转型推进完全依靠领导个人觉悟意识和创业激情。民办本科院校虽然具有与市场联系更为紧密的天然优势，但是领导班子许多是公办高校退休领导，自主权利有限，转型发展并非易事。领导核心的战略眼光和整体驾驭能力是转型发展的关键因素，借鉴欧洲创业型大学经验，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急需组建创业型领导核心，这个核心应具有创业精神品格，敢于追求卓越，善于抢抓机遇，积极开拓进取，以积极主动的姿态面对外在环境和内在发展的变革需要。

3.系统开展制度创新。地方本科院校向应用型转变，是从“伪应用型”向“真应用型”转变，其实质是组织变革和制度变迁，是对“有应用型之名而无其实”现象的矫正[9]。从实然来看, 不少地方本科院校沿袭学术导向、封闭办学的精英主义制度体系，改革仅限于零敲碎打、缝缝补补，传统的合法性制度框架依然占据主导。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要开展全新变革，学科专业由学术导向、学科逻辑向产业导向、技术逻辑转变；课程设计由公共课、专业基础课、专业课三段式学科化结构转为理论与实践高度融合的模块化课程；教师队伍由“重学历、轻能力”向“双师双能型队伍”转变；科学研究由“重科学、轻技术”向注重应用性科研、服务企业技术进步转变；办学模式由单一主体、闭门造车向校企合作、产教融合转变。

（二）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应处理好三大关系 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强调，教育的外部关系规律倘若不通过内部活动的规律性，就难以培养真正符合社会发展需要的人才,不能用政治观点、经济规律代替教育规律，这对于破解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中的矛盾与分歧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具体来讲，转型要处理好以下三大关系。

1.要处理好满足社会需求与促进学生发展的关系。地方本科院校在转型过程中，既要考虑经济社会的外界需求，又要遵循学生全面发展的内在要求，把内外部规律很好地统一起来。应用型本科高校重视应用导向、技术逻辑，但绝非意味着它是职业技能培训机构，不能过于强调工具理性。德国应用科学大学英译为“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蕴涵“科学、艺术”的含义。美英日应用型高校在重视学生实践能力培养的同时，非常重视通识教育。地方本科院校在转型中要瞄准地方经济社会发展需要，但是不能一味强调工具理性，忽视价值理性，在培养学生专业技术能力的同时，也要遵循人的发展规律，从全面发展的要求出发设计人才培养方案，培养学生的人文素养、知识迁移能力、终身发展能力等。此外，教育的效益具有一定的周期性、滞后性，地方本科院校转型发展不能仅仅依靠短期的市场信息。地方本科院校专业设置不能盲目跟风，因为地方产业发展和行业人才需求经常发生变化，例如地矿、煤矿、会计等行业前几年人才需求旺盛，高校蜂拥而上，后来受政策调控和经济发展影响，需求下降，导致毕业生“滞销”。地方本科院校要有一定的预测性和前瞻性，科学研判产业发展趋势，合理布局新专业，着眼于学生的长远发展。

2.要处理好政府推动与院校推动的关系。引导部分地方本科高校向应用型高校转变，是政府主导的一项重要战略安排。从2013年６月教育部推动成立全国应用技术大学联盟，到2014年２月国务院提出引导一批普通本科高校向应用技术型高校转型，再到2015年11月三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引导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应用型转变的指导意见》，均体现中央政府和国家行政部门推动转型的决心与行动。全国各地也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转型浪潮，湖北、浙江、上海等近20个省、市、区召开转型工作，一批地方本科院校被列为试点单位，部分专业被列为试点专业。我们在看到转型获得有力推动的同时，也要看到许多院校仍在徘徊、犹豫甚至抵触。教育外部规律要通过内部规律来实现，在坚持政府自上而下主导推动转型的同时，要转变政府职能，扩大高校人事、经费、招生、专业设置等办学自主权，发挥地方本科院校的积极性、主观能动性，促进其成为面向社会依法自主办学的独立法人实体，达到上下同步、形成合力的效果。就地方本科院校转型的范围而言，应允许多样化，可以整体转型，也可以部分院系转型，还可以部分专业转型，不能一刀切。

3.要处理好转型发展与特色发展的关系。全国数百所地方本科院校群体构成非常复杂，办学历史长短不一，行业背景不同，办学体制多样，学科专业各异，师资队伍相差悬殊，这些差异决定了转型路径、策略必须多元化。因此，地方高校在瞄准教育外部环境的同时，也要尊重教育内部规律，因校制宜、因地制宜、因专业制宜，实事求是，不搞一刀切，不能形成新的千校一面。要鼓励高校找准生态位，坚持特色发展，选择不同发展路径和模式。首先，保持办学定位特色。在办学定位和发展目标上，大多数转型的地方本科院校在办学定位上确立为应用型、应用技术型，也有的定位为教学服务型、创业型，还有的提出建设品牌大学、新型大学。凡此种种，虽然名称不同，但是均属于应用型高校的范畴，皆应鼓励。其次，凝练学科专业特色。地方本科院校要通过调整重组传统学科专业、打造特色专业集群、建立新兴交叉学科专业、瞄准地方经济建设稀缺专业等途径，彰显学科专业的特色，讲好“地方话”，打好“地方牌”。例如，同属于师范院校，重庆第二师范学院选择做大做强教师教育特色，玉林师范学院选择保留原有师范教育优势专业，常熟理工学院则压缩原有师范类专业，对其选择均应尊重。再次，要保持行业背景特色。服务行业发展和区域经济是地方本科院校办出特色的重要策略，地方本科院校只有立足地方，对接行业，密切把握行业发展脉搏，为支柱产业和行业提供人才和技术服务，才能形成独特的优势。最后，要打造人才培养模式特色。地方本科院校在长期办学实践中，探索出各式各样的人才培养模式，包括校地互动、行业学院、订单式培养、嵌入式培养、产学研合作等等，在转型中应该对诸多富有特色的办学模式予以继承和完善。

【参考文献】

［1］董泽芳，聂永成.关于新建本科院校转型分流现状的调查与分析[J].高等教育研究，2016（4）：23—30．

［2］［3］［4］潘懋元.潘懋元高等教育文集[M].北京：新华出版社，1991:155.

［5］迈克尔·吉本斯，卡米耶·利摩日，黑尔佳·诺沃提尼，等．知识生产的新模式：当代社会科学与研究的动力学［M］．陈洪捷，沈文钦，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 3－6．

［6］杨宇轩，赵淳宇.我国结构性失业与高等教育结构调整的理论分析[J].经济学家，2012(11).

［7］Pilz,M.Two countries-one system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 comparison of the apprenticeship reform in the commerical sector in Switzerland and Germany[J].Compare:A Journal of 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Education，2007，37(1),69-87.

［8］王建华.高等教育的应用性[J].教育研究，2013（4）：51—57．

［9］伯顿·克拉克.高等教育系统——学术组织的跨国研究[M] .王承绪，等译.杭州：杭州大学出版社，1994：203.

文章出处/《江苏高教》2018年第4期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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