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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廉水 金 成:关于大学科研实力评价的思考

发布时间: 2019-10-10  发布者: 管理员  浏览次数:

摘 要:当前,影响较大的五个大学排名均有其特色,但也有明显不足,主要是评价理念不清晰、评价指标不全面、评价方法有问题。大学科研实力评价应当基于大学主要职能,针对不同类别的大学进行分类评价基础上集成;大学科研评价应当进入世界主流、具有中国特色,倡导把论文写在中国大地上;大学科研评价应当关注科研服务人才培养、推进科技进步、传承优秀文化、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的贡献度。

关键词:科研实力评价  分类评价  中国特色  贡献度



大学科研实力水平如何准确评价,是社会各界普遍关心的重大问题。现在大学众多而社会公众了解大学真实信息的渠道不多,但社会公众普遍希望知道大学的真实水平,因此,关于大学排名的榜单应运而生。大学排名至少可以发挥三大作用;一是可以为公众提供较为准确具体的有效信息,克服信息不对称;二是可以为大学领导谋划学校发展和进行资源配置提供坐标,明确目标和赶超路径,促进大学提升战略谋划能力、丰富大学发展实践;三是可以为政府制定和优化大学发展政策,支持大学高质量发展和引导服务社会经济发展提供参考依据。因此,在国家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进“双一流”建设和追求高质量发展的现阶段,客观准确评价大学水平,引导大学高质量发展就显得十分重要。

目前,在国内外有较大影响的大学排名五个,分别是THE世界大学排名、QS世界大学排名、US News世界大学排名、武书连领衔的《中国大学评价》、上海软科的世界大学学术排名。粗略分析可以发现,在这五个排名中,大学科研实力的高低决定了大学排名的好坏!但笔者认为,这五个排名均有其明显的不足之处,尤其是对于大学科研实力评价部分存在明显缺陷,缺乏完整性和针对性,其评价理念、评价指标和评价方法都需要加以修订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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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排名高低关键是科研实力强弱


大学评价包含四个要素:评价理念、评价指标、评价方法、评价结果。但目前看到的各种大学评价,通常只包括后三个要素,看不到“评价理念”,然而,评价理念恰恰是大学评价是否科学、严谨、能够引领整个评价的关键。因此,评价理念是前提,决定评价时选择什么样的衡量尺子,反映着大学应当追求的目标;评价指标是核心,评价指标的合理性是保证评价科学性的基础;评价方法是路径,没有恰当的评价方法不可能得到准确的评价结果;评价结果是果实,公众接受程度是评价成功与否的标志。据此,分析五大排名的特色与不足。


1.1 THE的世界大学排名


《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简称THE),原名《泰晤士高等教育增刊》,是英国出版的一份高等教育报刊,从2004年起,THE与QS合作公布世界大学排名,即泰晤士高等教育-QS“世界大学排名”。2009年后,两者结束合作关系并各自发表大学排名。


表 1  THE世界大学排名的评价指标及权重

评价指标

权重

教学(学习环境,Teaching)

30%

研究(论文发表数量、收入和声誉,Research)

30%

引用(研究影响,Citations)

30%

国际视野(职员、学生和研究,International Outlook)

7.5%

产业收入(知识转移,Industry   Income)

2.5%


(1)评价要素。从所列举的指标,可以看出其评价理念是大学的三大职能,即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评价指标体现了三大职能的内涵,人才培养功能体现于教学与国际视野指标,科学研究功能体现于研究与引用指标,社会服务职能体现于产业收入(知识转移)指标;评价方法体现在权重的分配方面,比较偏重科研(占比60%);评价结果受到社会广泛关注。(2)评价特色。遵从大学的基本功能,指标选择比较客观合理。(3)不足之处。论文引用率占比过高,不利于非英语国家的大学。


1.2 QS的世界大学排名


QS(Quacquarelli Symonds,简称QS)是英国的一家国际教育市场咨询公司,QS公司最初与THE共同发布排名,2009年QS和THE终止合作,2010年QS开始发布自己的世界大学排名。


表 2  QS世界大学排名的评价指标及权重

评价指标

权重

学术领域的同行评价(Academic Peer Review)

40%

全球雇主评价(Global Employer Review)

10%

单位教职的论文引用数(Citations per faculty)

20%

教师/学生比例(Faculty student ratio)

20%

国际学生比例(International Student Ratio)

5%

国际教师比例(International Faculty Ratio)

5%


(1)评价要素。从所列举的指标,可以看出其评价理念是“大家认可的就是好大学”,评价指标中主观评价占比50%,师生比和论文引用占比50%,方法比较简单,评价结果受到广泛关注。(2)评价特色。一是主观评价与客观评价相结合,主观评价比重高;二是聚焦科研,“学术同行评价+论文引用”占比60%,如果加上“雇主评价”中的科研成份则远超过60%。(3)不足之处。声誉评价比重过度,客观性不够;数据多数来源欧洲,很多大学数据不全,导致排名波动性大,严谨性不够。


1.3 US News的世界大学排名


《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 News & World Report)是著名的美国新闻杂志,1983年开始对美国大学及其院系进行排名,2014年推出世界大学排名。


表 3  USNews世界大学排名的评价指标及权重

评价指标

权重

全球研究声誉

12.5%

区域研究声誉

12.5%

论文总数

10%

书籍总数

2.5%

会议论文

2.5%

标准论文引用的影响

10%

论文总被引数

7.5%

高被引论文数(前10%)

12.5%

高被引论文(前10%)百分比

10%

国际合作论文数

5%

国际合作论文百分比

5%

高被引论文数(前1%)

5%

高被引论文(前1%)百分比

5%


(1)评论要素。从所列举的指标,可以看出其评价理念是“科研水平就是大学水平”;评价指标全部是科研指标,评论方法偏重引用(50%)、声誉(25%)、产出(25%);评价结果反映的是科研优秀的大学。(2)评价特色。强调科研、聚焦科研,注重科研产出总量和引用总量,突出高被引,关注科研声誉。(3)不足之处。存在较多主观指标;缺乏人才培养能力和服务社会能力评价,不能完整反映大学水平,只是评价了大学科研实力。


1.4武书连研究员领衔的《中国大学评价》


20世纪90年代,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成立《中国大学评价》研究课题组,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原秘书长武书连研究员任课题组组长,研究结果《中国大学评价》1991年开始每年公开发布,至今已经成为持续时间最长、影响很大的中国大学评价。


表 4  《中国大学评价》的评价指标及权重

一级指标

二级指标

权重

人才培养

本科生培养

35.15%

研究生培养

22.8%

科学研究

自然科学研究

31.48%

社会科学研究

10.57%


(1)评价要素。从所列举的指标,可以看出其评价理念是“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是大学主要职能”,评价指标体现人才培养是大学最重要的职能(占比57.95%),评价方法采用归一评价模式,评价结果受到普遍关注。(2)评价特色。评价指标较为简洁,而且全部采用权威机构公布的产出指标,比较严谨,社会影响大。(3)不足之处。评价指标只有两项,人才培养占比偏高,依据不足;科研能力中自然科学权重几乎是社会科学权重三倍,不太合理。


1.5上海软科的“世界大学学术排名”


上海软科“世界大学学术排名”(ShanghaiRanking’s Academic Ranking of World Universities,简称ARWU),2003年由上海交通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的“世界一流大学研究中心”首次发布,2009年开始,ARWU改由上海软科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发布。


表 5  “世界大学学术排名”的评价指标及权重

一级指标

二级指标

权重

教育质量

获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的校友折合数

10%

教师质量

获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的教师折合数

20%

科研成果

各学科领域被引用次数最高的科学奖数量

20%

NatureScience上发表论文的折合数

20%

被科学引文索引(SCIE)和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SCI)收录的论文数量

20%

师均表现

上述五项指标得分的师均值

10%


(1)评价要素。从所列举的指标,可以看出其评价理念是“科研优秀=大学优秀”;评价指标实质上都是科研指标,无论是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的校友折合数的“教育质量”指标,还是教师获得这两个奖项折合数指标,实质上都是科研优秀的表现;无论是在Nature和Science发表的论文数量和SCIE、SSCI收录的论文数量,还是被引用次数最高的科学奖数量,表现的还是科研能力;评价方法采用直接指标和间接指标;评价结果反映大学学术水平,受到广泛关注。(2)评价特色。采用论文引用、诺奖校友等硬数据排名,客观反映大学科研实力及其表现,通过加入师均值适度减缓了教师数量多得分占优的弊端。(3)不足之处。评价没有反映大学的基本功能,科研实力评价过多依赖于国际奖项;重理工轻人文;忽视学科差异,医科和理工科为主大学占有明显优势。


1.6五大排名主要特征


(1)评价理念同中有异。尽管五大排名没有明确阐述自己的评价理念,但从评价指标均可以看出其评价理念,THE基于大学三大功能进行评价,武书连领衔的《中国大学评价》基于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两个视角进行评价,QS和ARWU只看科研表现。由于评价理念有差异,必然带来评价结果有所不同。

(2)评价维度不尽相同。五大排名可归纳为:两维度评价,如《中国大学评价》的“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三维度评价,如US NEWS的“声誉”“科研”“国际化”和ARWU的“教育”“教师”“科研”;四维度评价,如THE的“教学”“科研”“国际化”“产业产出”和QS的“社会评价”“科研”“生师比”“国际化”等。

(3)科研导向明显。所有的大学排名都非常关注大学的科研产出,而且科研权重比较高,五大排名中只有《中国大学评价》的排名科研占比低于人才培养,其他四个排名的科研权重均超过60%甚至是100%。


2


大学科研评价有什么问题?


笔者认为,目前的大学评价普遍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是评价理念不清晰,没有从根本上阐明大学科研应当做什么?大学科研的目的是什么?有些商业性过重,有些偏英文教学大学的倾向明显,有些缺乏全球眼光。

二是评价指标不全面,不能客观全面准确反映大学科研的规模、质量、贡献、影响等。多数评价是纯学术评价,大学科研与人才培养、服务社会、文化传承和国际合作的关系密切,但评价中普遍看不到相关指标。

三是评价方法有问题,从评价的数据采集范围来看,国外的评价只从英文期刊(SCI、SSCI等)获取数据,ARWU也只从国外数据库查找数据并依此作为评价依据,这样的数据获取方式,对于非英语国家来说显然不太合适,缺乏全面性、严谨性和导向性。

依据什么思路来解决大学科研实力评价问题?2018年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分类推进人才评价机制改革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要分类建立健全涵盖品德、知识、能力、业绩和贡献等要素,科学合理、各有侧重的人才评价标准。要求突出品德评价,把品德作为人才评价的首要内容;要求科学设置评价标准,坚持凭能力、实绩、贡献评价人才,克服唯学历、唯资历、唯论文等倾向,注重考察各类人才的专业性、创新性和履责绩效、创新成果、实际贡献,鼓励人才在不同领域、不同岗位作出贡献、追求卓越。显然,这个《指导意见》是思考和推进大学科研实力评价的重要遵循。


3


中国大学科研实力水平评价思考


中国有2668所大学和高职院,既有清华、北大等综合性著名大学,也有北航、北师大等专业性行业背景的名牌大学,还有区域性的著名大学以及地方高校。如何评价大学的科研实力,显然需要对于不同类型的大学进行基于不同评价理念和不同目标导向的评价。笔者认为,应当采取“三维四类”分类方法,明确不同类型大学的发展目标和发展路径,再基于不同类型大学的使命进行分类评价。


3.1大学评价根据大学定位分类进行


根据我国实际情况,大学应当分为三种类型,即面向科学前沿(基础研究为主)、行业产业(行业技术突破和集成创新为主)和区域发展(支撑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三种类型,基于此,可以从一流大学、行业特色大学、区域重点大学和区域一般大学四个维度进行分类评价,即“三类四维”。一流大学的目标是基础研究,探索科学知识,增加人类知识积累;行业特色大学的目标是引领和支撑行业创新发展;区域重点大学的目标是引领和支撑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区域一般大学(高职院)的目标是培养技术技能人才,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三类四维”分类,有利于建立目标导向清晰的大学分类评价体系,有利于改变大学趋同化发展追求,推动大学发挥各自优势走差异化发展道路,有利于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更好地提升不同类型大学的科研能力,充分发挥各类大学的功能。


3.2大学科研实力评价的理念与内涵


评价大学的科研实力水平,评价理念必须基于大学的职能。大学职能主要是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我国又拓展了中国大学职能,增加了“文化传承”和“国际合作”。中国大学的五大职能,既反映了当代大学的普遍使命,更体现了中国大学必须承载的特色职能。因此,评价大学科研实力水平,必须从这样五个方面进行指标设置。

人才培养的核心是使学生学会学习、学会质疑、学会创新,因此,寓教于研是人才培养的重要路径;科学研究的使命,主要是传授知识、发现知识、发展知识;社会服务的职能,直接体现在科学成果转化、智力支持和政策咨询方面;文化传承的职能,主要是通过民族文化传统和优良品德塑造实现的;国际合作的职能,体现在相互学习借鉴、共同推进人类科学、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方面。

针对不同类别的大学、不同的学科特点,大学科研实力评价应当有不同的评价标准。笔者认为,高水平研究型大学(世界一流大学)应当聚焦评价他们的原始创新能力;行业特色大学,应当评价学科链、创新链与产业链的对接水平,衡量他们支撑和引领行业产业发展的集成创新能力;区域大学,应当聚焦评价他们融入地方、服务区域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贡献;文化传承方面,应当评价大学在民族文化传承、大学生品德塑造与国家重大战略推进方面的水平;国际合作方面,应当评价促进全球科技资源共享、共同促进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的贡献方面。

大学科研实力水平评价的指标如何选择?笔者认为,科教融合、寓教于研是衡量所有大学人才培养水平的重要指标;协同创新、支撑引领是衡量行业大学科研贡献的核心指标;创造新知、突破瓶颈、支撑发展是衡量不同类型大学服务能力的关键指标;文化传承和国际合作应当更多注重中国国情、体现中国元素。


3.3中国特色、世界主流的科研评价指标思考


笔者认为,评价大学科研实力水平应当看四个方面:科研规模、科研装备、科研质量、科研贡献。

科研规模(科研经费和项目数量)是大学科研创新活力和科研竞争力的标志,是大学科研实力的体现。

科研实验平台是科研实力的保障,没有高水平的实验平台,就不可能产生高水平的实验研究成果。评价大学的科研实力水平,应当把国家级科研平台(实验室)列为重要指标。

科研质量高低,衡量尺度应当是总量和质量并重且总量优先,首先要看科研总体产出和学科总体贡献程度,然后才是单篇论文或单个人的科研质量,即使某个大学出现了单个或少量论文高被引用的情况,也不能凭此简单判断说这个学校的科研实力已经高于科研总体产出高的大学。

科研贡献应当如何衡量?这是个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目前的大学科研实力评价绝大多数建立在国外数据库基础上,中国期刊占比很小,甚至中文期刊完全不在计算范围内。这导致国内众多教授以及博士、硕士热衷于在SCI或SSCI发表论文,不愿在国内期刊上发表论文,甚至完全是为发表论文而写论文,不研究实际问题,只玩弄数据工具,结果必然是研究脱离中国实践。如何把论文写在中国大地上?如何大幅提升中国优秀期刊在科研实力评价中的占比?已经成为中国大学科研实力评价必须正视并尽快予以解决的重要问题。


3.4中国大学科研实力评价优化建议


首先,评价理念应当是中国特色指标与全球主流评价指标融合。评价指标应当纳入中国期刊并占有适当比重,同时能够充分考虑国际主流期刊并合理分配比重;应当纳入中国科技三大奖和国际奖项的比重,兼顾对中国发展和世界发展的贡献度。

其次,评价指标应当分类设置,在分类评价基础上进行集成评价。针对不同类型的大学进行基于不同发展目标的客观评价,在评价指标中应当纳入专利、创新成果转化、咨询服务能力等,研究确定归一化集成基础上的大学综合实力评价。

第三,大学科研实力评价应当做到:全面,指标清晰可靠;客观,数据准确完整;方法,赋权科学严谨;结论,符合实际,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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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目前著名的五个大学排名,均不同程度上针对大学科研实力进行了评价,但其评价理念、评价指标、评价方法和评价结果均有可改进优化之处,而且没有完整的针对性的大学科研实力评价排名。本研究聚焦大学科研实力排名应当关注的基本问题,并分析和提出了建议,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引发更多关注大学科研实力排名研究成果的涌现。




(李廉水为无锡太湖学院执行校长,教育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委员;金成为无锡太湖学院副校长)





本文作者:李廉水  金  成

作者单位:无锡太湖学院


(原文刊载于《中国高校科技》2019年第9期,此处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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